• 2012-01-19

    也说神山 - [書影]

         深圳图书馆堆放散文集的地方,偶然发现了这本书。说道藏北,很自然地想到了羌塘大草原,那里的牧民,那里的无人区,那里的动物,甚至那里曾经的盗猎者。
      
       然而将此书拿回去翻起来,内容却与我想的大相径庭。作者是甘肃人,自小生活在山区,家境一般。最早是90年代初期的汽车兵,后来做部队的文宣工作。当兵的地点,他曾经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西北的大城市西安,另一个就是新藏交界处最西端的“藏北”,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一呆就是十余年。于是可以理解,作者所谓的藏北,其实是指的西藏的阿里地区,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阿里地区的最西边那一片,在昆仑山以南,在冈底斯山和喜马拉雅中间的狭长地带,书中所写的,也都是那儿的见闻感受。
      
       提到阿里,除了自己所向往的神山圣湖,我还能想到什么呢?也许就是那无尽的荒凉。我为什么向往神山呢?也许是离藏前藏族司机贴在他taxi上的神山照片刺激了我,也许我更多的把它当成一种期待,人活于世,总应该有所期待,然后努力去实现它,所得到的满足感将无所比拟。然而读完此书,我对神山的希冀向往,也得到了更加深层的认识。
      
       书中的故事一直感染了我,成功地将我自离开拉萨以来所滋生的“西藏情结”得以延续。除了作者的自身毅然地选择去阿里地区,班公错旁的神鹰、甜水湖的柳树、水里的经幡、科嘉寺里的动物尸骨、奔佛的马匹以及一只狼的葬礼,这些都让我觉得感动,那些在这个星球上却离我的生活如此遥远的生命们,在作者的生动地描写下,是那样的亲切让人动容。
      
       然而那里更让人感动的,则是在那里的人。作者所写的雪戕,一对异国的男女,借宿于昆仑山旁的那个兵站,他们也许早已走过神山圣湖,但那女孩还是未能熬过那个夜晚,把生命永远地留在那片雪域上。那些等身长叩的人们,也许我们永远无法读懂,但作者已经能够读懂。那些孩子清澈的眼睛,永远都让人难忘。当城里的小朋友吵着嚷着要喜羊羊的时候, 那里的孩子早已在泛着佛光的盏盏酥油灯当中耳濡目染。古格王朝的兴起与颠覆,门士那些美丽的传说,还有鬼湖旁永远的守护者,离我是那么的遥远,又那么的令人向往。
      
       提到那里的人,当然少不了向着神山朝圣的人们。一位来自广州的女孩,辞职只为去冈仁波齐神山。然而在她去神山的路上,却突然得到了顿悟。于是放弃了身上所有的诸如相机这样的装备,放弃了汽车,在茫茫无极限的阿里地区,徒步朝着神山进发。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不知道曾经怎样的严寒和饥饿,有一天她终于看到了神山,看着那白皑皑的山峰,已是满脸的泪水。然而比起真正的苦行僧来,她选择的那些的磨难又算不了太多,因为毕竟她终究还是要回到世俗的世界,然后更好的活着。而那些苦行僧们的磨难,对生命的思考,则用的是一辈子的时间。
      
       所以读完此书,我对神山的认识得到提升。神山并不是你到了冈仁波齐,也不是转冈仁波齐7圈或者49圈就到达了的,因为神山是的确存在于我们心中的。或许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曾经有这样一座神山,只是从小到大,我们都在极为有限的选择中过着父辈们或者这个社会所希冀我们所过的生活,像一个不断被抽打的陀螺一样,一旦开始转动,唯有更加疯狂的旋转,却越来越难以停下来。然而更加令人沮丧的是,我们的一生所接触的世界是十分之有限的,我们所生活世界就愈加的有限了。在这所接触的有限世界里,我们可以知道在许多的地方有着许许多多不同的人,过着与我们迥然不同的生活,但我们却无力改变,唯有更加懂得珍惜的活着,而心中的神山也似乎也越来越远。
      
       所以要勇敢地自我否定,在自我否定中获取新的生命;所以要学会停下来,仰望一下自己心中的神山,好好地做一番努力,哪怕永远也无法到达。我知道,这本书中所写到的界山达阪、班公错、甜水海、日土、狮泉河、札达、古格、托林寺、门士甚至是神山圣湖和普兰,我也许一生也无法一一走到,但请我自己永远也不要停下行走的脚步,更不要遗忘这些行走所带来的思考。

  •     决定去黄山,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凡事也许作决定往往是最难的,而一旦作完决定,我们便很快躺在去黄山的列车上了。

        清晨醒来途经歙县,沿途看到青竹黑瓦白屋的徽州民居,虽然知道大多是后面仿建的,但仍忍不住一阵新鲜的激动。

        抵达黄山站直奔汤口,联系小旅店的人直接开车接送。服务意识和诚信,既是黄山脚下这些旅游从业者的生存之道,也是曾经盛起的徽商发达之本。

        两天在黄山上其实并不是很累,除了那个壮观的西海大峡谷。我在微博中不禁叹道,大自然对这个地方真是过于眷顾,使这里云集这么多的青松以及怪石。一路上丹霞峰初见夕阳时,那个兴奋劲让我忘掉所有劳累,流星大步往上爬到最好的视野的地方。黄山的神奇,也许就在于这天气的万般变化,眼前的天空,一半是乌云密布,一半却是晴空万里并伴着夕阳,一弯新月也崭露头角,很容易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迎着四五点钟的晨曦,飞快地爬上了丹霞峰。一路上络绎不绝的人们,或相互鼓励或休息在路旁。山顶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来得早方能占据有利之观察地形。在山顶上看着天空渐渐变亮,其实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可惜朝阳并不是很赏脸,只是胡乱出来晃了一下便躲进了云层里,大家许多人也就值得悻悻而归。

        然而最美丽的风景,偏偏就在大家散开之后。东边的太阳逐渐又出来了,发出万丈金色的光芒,而太阳底下的黄山众峰下已逐渐升起了层层云海,金光照耀下的黄山云海,像是一道金光洒在一幅山水国画上,无比美丽。而此时在另一边,所有的乌云全部散去,露出一整片的蓝蓝天空,蓝天底下的云海比东边还要壮观,这就是一幅给天空涂上了蓝色的水墨风景画。我在两边不停地切换着,久久不愿离去。

         比起黄山的旖旎,宏村留给我的更多的还是思考。在承志堂我看到了被误铲断了头木雕,想着那究竟时怎样的一场文化劫难,又是怎样的在扭曲的时代中还闪耀着一丝人性的光芒。在树人堂参观时,遇上一位颇有几分风骨的老人王森强,遂买了他的一本书。看今天川流不息的有人走在南湖堤上,长久停留在这位老者的脑海里去是五十多年前大炼钢铁时某个夜晚的火光冲天。而面对着这许许多多老房子的文化逐渐凋敝,他也只能感叹到:”离开了特定的社会文化环境,离开了高墙天井、木楼梁柱架构的老房子,离开了富商强大的文化需求,离开了师徒相传、高手如云、日益成熟的雕匠行业,现代的仿造和复制,必定缺失文化传承的神韵,最终只是支离破碎的拾遗。“对于风气的败坏,文化的凋敝,写得竟是如此之无奈与凄凉。

        而文化传承这东西,也是我一直在强调的。鼎盛时期的徽商对于中国传统儒家文化的需求,对唐诗宋词的热爱,恐怕会让今天的很多人感到唏嘘汗颜。在那个久久未眠的夜晚,我不禁感叹到”但我也坚信,文化的传承会像夹缝求生的植物之根一样坚强,不是什么什么浩劫就能抹杀去消失的,期待下一次我们自己的文艺复兴。”这样的文艺复兴,是需要我们每一个人,以正确的态度,一点一滴的努力而实现的。

        躺在回程的火车上,我想到了旅行的意义。选择离开去旅行,何尝不是为了有一天能带着更饱满的热情,带着更明智的心态回来。而我也将继续走在我要行走的路上。

    ---------------------------------分割线--------------------------------

    上海----黄山宏村旅行的供略及费用

    D1   晚上火车到黄山     两人往返黄山上海的火车票共计700元左右
    D2    抵达黄山至汤口     晚上住汤口   (汤口没什么 建议可以躲在屯溪老街上吃吃没事或者去翡翠谷转转)
    D3    爬黄山  中午入住排云楼  下午西海大峡谷  晚上丹霞峰看夕阳
    D4    丹霞峰看日出  一路游玩黄山至下山  夜宿汤口  (徽源食府不错  可以考虑在山下做个足疗)
    D5     从汤口去宏村  入住农家   参观宏村N次   吃农家  住农家
    D6      早上再次游玩宏村 早上的月沼很美丽   中午去屯溪老街   247号美食人家绝对美味 晚上火车
    D7      早上硬卧返回上海

    两人自由慢游费用:
    交通: 火车票往返700    屯溪到汤口30  汤口至宏村26    宏村至屯溪老街35  黄山市内打的15元 合计806元
    住宿:  汤口两晚156    排云楼两个铺 260  宏村 60  合计:476元
    景点门票:国旅52  黄山460  缆车320  宏村208    合计:  1040元
    吃饭:准备零食99   汤口165  黄山: 115    宏村 80  屯溪老街美餐两顿 180     
    其余花销: 明信片邮票以及纪念品等  100以内
    总共合计: 3071元  整体而言 3000块玩整整五天应该没任何问题 除了屯溪老街的美食和黄山景点缆车,其余都不能刷卡。

    --------------------------------------分割线---------------------------------

    1.  宏村月沼晨曦,风景如画,还记得那张邮票么?

    2. 丹霞峰的夕阳,天气万般变化

     

    3. 丹霞峰的朝阳和云海

    4、 丹霞峰西面的早晨

    5.  雾松 仙境

    6. 人流如织 十分壮观

    7、 还是月沼晨曦

    8、宏村邮局前

    9 月沼夜景 下次出行一定带三脚架

    10、 宏村小巷

    11、承志堂断头木雕   文革时代留下的烙印  但能保护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12、 美食人家的果汁  纪念七夕

    13 夕阳下的黄山站

    14、 微博上发的宏村的动物

    15、 发在微博上的宏村植物系列

     

    16、发自微博上的黄山宏村黑白人像系列

  • 2010-08-26

    琼哥的婚礼 - [光阴]

       

        琼哥的婚礼,我们两桌人坐在『男方亲友』的婚宴上。头上高高的屋顶,四周点缀的天窗, 如果能再配上色彩斑斓的玻璃窗花,俨然则是一副哥特式教堂内部的景象。

        宴桌分两边对称排开,中间是一条通往幸福的红地毯。红地毯上用心搭起的花架,通向中心的舞台,舞台上满脸微笑的司仪。音乐换到五月天的恋爱ing,司仪充满激情的嗓音,调动了现场每个人的情绪,婚礼正式开始。

        音乐忽而转缓,灯光黯淡。伴郎伴娘捧着蜡烛,依次整齐端严地站在了红地毯的两边。新郎新娘缓慢地走在红地毯上,接受宾客注目与祝福,被气氛所感染的我们拼命地有节奏地鼓着掌。飘向天空的彩色泡泡,点点烛光的浪漫严肃,司仪包含感情的嗓音。

        琼哥说『我愿意』时闪亮的泪光,新娘说『我愿意』时的幸福和迫切,这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泪腺,于是大家胡乱抹一把眼睛,一杯饱含祝福的烈酒便流到了肚膛。

        我们继续站立,心潮澎湃却又语气平静。舞台上大片彩色泡泡下戴上婚戒的新人,琼哥和嫂子,最为幸福而又美丽的画面。

        我们的祖辈们留给我们许多的优良传统,如今却只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仪式。在长辈的指引下,我们每年都总会小心翼翼的去完成这些仪式。但只要保持那颗虔诚认真的心,我们总能体会到这些仪式真正的含义以及所收获带来的感动。

  • 2010-08-16

    写在七夕 - [我們]

     

        让你的脚跟再次蒙难着实不是我的本意,无尽的后悔让我失去本来的冷静。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冷静和耐心总是最好的良药。我从来都是深谙这些道理的,只是请原谅我的完美主义,总难免让我自己懊恼,这反而影响你的情绪。

        在七夕回忆这些让我们都感到疼痛的片段,着实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我的思绪向来如此,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沉浸于一些过往的碎片中,想想那个不变的话题,自己感情路上这么些年,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成熟和成长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虽偶尔偏执如故,却已懂得些许折衷的哲学。『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说的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修正了我固执,凡事都学会尽量做到不用太激烈太坚持,对工作对生活对感情,『温润如玉』也成为我信奉的信条。如果这些算是长大,那么显然我的成长是显著的。

        而你的长大,我是看得见的,我也一直感激着这些年你的成长。记得在莲花二村的时候,你的任性和敏感。在低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背一个包,四处漫无目的放逐,而不顾周围人的担心;在你难过的时候,喜欢躲在角落里,躲在衣柜里,仿佛要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在这个我们还在争议的城市里,我们真正实现『在一起』之后,你却从来没有独自放逐躲起来悄无声息的难过。你学会了放下了的你的任性,忽略了你本该有敏感,我也从此没有再有那样心被放空的担心。

        我想我终究还是会担心的,所以每次吵架拌嘴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不去担心,而在担心的时候,自己心里究竟怎样的坚持、固执抑或是偏执于是就便都可以放下了。

        有时候我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为我们如此类似,我们之间才看起来如此淡淡的,淡淡就像我文字里写的一样:我们两个人就是一直『在一起』工作吃饭睡觉玩电脑游戏,周末的时候一起逛街购物做做饭,从来不黏在一起,也从来不煲电话粥;我们在一起淡淡的快乐淡淡的吵架以及对未来淡淡的哀愁,都尽量的学着知足,从没有轰轰烈烈椎心泣血地发誓天长地久。

        这一年的七夕到了,我们真正生活『在一起』也即将满一年了。豆瓣上有个人气并不高在线活动,名为用你的专业送给她(他)一份七夕礼物。有个会计的专业的豆友,用他们爱情生活做了一张资产负债表。今早起来的时候,我想想我的专业是什么,我总不能写一张信用证给你吧。我想我最专业最喜欢的事,也就莫过于可以自由自在的写字,于是才有此篇,算是这个七夕一个自己用心做的自己专业的还不消费的礼物吧。

        然后呢,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我曾经给你讲的那些颠扑不破,在我们最相爱的第三四年,是不是就该勇敢的走进围城呢?

     

  •     序: 很喜欢豆瓣上看到的这句话:"“在路过而不进城的人眼里,城市是一种模样;在困守于城里而不出来的人眼里,她又是另一种模样;人们初次抵达的时候,城市是一种模样,而永远离别的时候,她又是另一种模样”。"谢谢《那些城 那些事》这本书勾起了我对武汉无尽的回忆,就将以下这段文字献给武汉。

        在武汉的时候,我无时无刻想着逃离,就像张悦然的杂志《鲤 逃避》里所描写那样。

        高考那时候,张罗着去上海。那个时候以为北京是严肃的,而上海之于我,总有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只无奈当时精力被分散,最终选择留在珞珈山下东湖岸边,倒也成就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大学四年未满,一接到深圳的邀请,便已奋不顾身,毅然地将武汉从我后两年的目标城市中删除。还记得第一次在深圳站,整饬的标牌,现代化的地铁,海滨城市特有的蓝天白云,我第一个暖暖的冬天,我只是想着,武汉,我终于远离了你。

        我一直不喜欢武汉,那里的人们太彪悍,那里的气候太极端。说脏话仿佛是一种下意识,『老子』就是指我,仿佛那里的每个人都是与话者的『老子』。邻里之间的说话总是扯着大嗓门,而泼妇骂街那恐怕是整个世界都望尘莫及,让性格里习惯了沉静的我总是感到浑身不自在。武汉话虽然是最东边的西南官话,可为什么却比真正西南地区的方言更难以接受呢?武汉的水土很好,自然也是出美女的地方,只是秀丽温婉的武汉美女在向你温婉一笑之后,再向你飙一口武汉脏话,你恐怕就很能明白什么才是万箭穿心的感觉。

        武汉的冬天,南方人和北方人过去了都说冷,那是一种刺骨的湿冷。武汉的夏天越来越长,火爆的脾气从来是和燥热的天气密不可分的。而真正意义的春天和秋天却越来越短,连雪也越下越少,小时候的天寒地冻冰冻三尺似乎永远只停留在了记忆里。

        从小到大,除了一直以来对长江以及南岸的向往,我从来都不曾认真的阅读过这个城市,我只在杂志中看过堤角中学的韩辉光,却从来不曾明白这个城市的来来往往,不了解花楼街的沧桑,只因我一直想着要离开。

        天河机场的班机最终成就了我最成功的逃离,从此对于武汉这座城,我就是一个来往匆匆过客,她也就成为了我真正意义上的故乡——你永远回不去的地方。之后每年我都会走进她,然后很快挥手告别。 我也终于可以一面真正地品尝着许巍的『故乡』,一面开启我自己的『旅行』。


        在莲花二村安顿好了的时候,我或许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逃离的后来,将是一次再一次的逃离。

        深圳之于我一直是座充满矛盾的城市。她看起来是那样的生机盎然,精神上却又如此的荒凉。我曾经那么辛苦的租下了莲花二村那间公寓,却也曾经那么迫不及待想要退掉和摆脱它。

        终于,我如愿踏上阿航的飞机,飞机驶往非洲,驶往西非加纳,驶往阿克拉。

        整整半年,我都流连于阿克拉的朴实、海岸角的美丽以及圣乔治五百多年前的熠熠光芒。深圳曾留给我的矛盾和痛苦,仿佛只是过眼云烟,都已不复存在。

        可我也从来都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我有我自己小小的安静的坚持,虽然大多数时候也优柔寡断,但所决定的事情也决不回头。我的固执和坚持把我带到了达喀尔,达喀尔是唯一一座一遇见,即把最美丽的一面留给我的城市。那是一个我有归宿的地方,我少见地融入了那里生活,那里的生活同时也给了我很大的影响,我许许多多的潜移默化的改变也发生在那座城市。

        阿比让和武汉在某种程度上是类似的,一样的燥热的天气,一样彪悍的Madame,这也许是我一直不太喜欢她的原因。纵然有太多花园街的欢声笑语,也没有让我有太多的流连。我在那里一面放肆的发泄着我对黑人的不满,又一面为Bakary的离去而悲伤欲绝。达喀尔和阿比让,就是西非的双城记,博爱报的记者在他的报纸里饶有兴趣的对比着这两座城市的优与劣,而坐在肯航班机上看着报纸的我心里却只想着,我注定只是阿比让的过客,她也仅仅只是我西非最好的避难所,阿比让华人精彩的世界里,我永远只是一个旁观者。

        回到阿克拉,在酒吧里肆无忌惮的为我支持的球队呐喊,即便喉咙破了也不停歇,然后在输球后,落寞地走在阿克拉的大街上。我用这种近乎悲情的方式给阿克拉作别,这个接纳我的西非第一站,我真的很感谢你,而作别之后,我也从此只能在飞机上把你遥望。

        我那固执地的坚持,不仅让我逃离了阿克拉、逃离了阿比让、回到了达喀尔,也同时把我带离了非洲。与西非作别,或许就是生命里的命中注定。

        即便辗转回国,武汉也从来不是我的下一个选项。我还是一个来往匆匆的过客,总是要回去,总是要离开,每年如此,像是一种习惯,更像是一种仪式。

        达喀尔带给我深深的印记之一,就是要更加的热爱生活以及享受生活。

        从南山骑车到西冲是我在深圳并不太多的享受。在被推向北京之后,倒也能够随遇而安。方方正正的城,正好适合我这样热爱地理的人,只要告诉我二三四五东南西北,就能大致知道所处的地方。我们住在城里的北面的生活区,过了桥便是所谓的元故都。我一个人的时候,一路往南直接走到西单,然后沿着长安街走到著名的广场,再一直走到东单,终究体力不济,钻入地铁。在这个城的西面,有赵总夫妇请我们吃了两条鱼;在这个城的东面,鸭子请我们吃川菜。我们流连于西边的三里屯,一路寻找西班牙的las tapas,三里屯village里的瑜舍的设计独具匠心,说起来还是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我怎么能忘记。这座城的中间,是旅游地带,北海什刹海都不能称之为海,却也游人如织。南长街、北长街、爆肚、豆汁和杂酱面,一路上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所要寻找的是老北京的味道,是我那么多年耳濡目染的老北京的味道,却在那么多年从里不曾细细地品尝老武汉的滋味。

        我知道北京是有城墙的,景山公园出口处还专门有这样一个展览。可我不知道汉口和武昌也都是有城墙的。我知道德胜门西直门是切切实实存在门的,可我却不知道循礼门和大东门也曾经是真实的有城门的。看到书里了的这些,我于是也只能黯然。

        我对江南多少是有憧憬的。故乡在严格地理意义上来说属于江北的,武汉算是中原,江南之于我从小到大都停留在唐诗宋词里,停留在小说中。于是当有了选择的机会的时候,我还是来了。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写的也许就是杭州,那是一座不大的城,钱塘江、西湖以及周围的群山,再加一条南宋御街。在我眼里杭州自古以来都是一个玩的地方,京杭运河、西湖歌舞、暖风游人以及烟雨楼台。山外山和楼外楼从诗词变成了酒店,夜幕下的西湖边酒店旁尽是给你介绍学生妹的说客,看着酒吧里给鬼佬献媚的女孩们,灵隐寺里趋之若鹜的香客以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功德箱,我心里只想着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杭州,想要看到的江南,这到还不如武汉。武汉很大,不会仅仅只有一个东湖和珞珈山;武汉很土,永远不会懂得这些伪善的包装。但武汉至少是真实的,原汁原味而不浮躁的。
     
        路过西安,我一直坚信许巍歌里所唱到的“古老的城墙”就是指的西安的城墙,终于得见。行走过于匆忙,没有感受到大汉和盛唐时的长安,所看到的只是,略显荒凉的大西北以及面颊通红的西北人。我知道热情的taxi司机、回民街、肉夹馍和鼓楼不能完全代表西安,同样是很生活化的城,但我还是觉得西安不如武汉更有活力。

        然而我真正长待的城却是上海,一座光影交织的城,她华丽优雅却又迷失落寞,是很多人的欲望之都,但也许不是属于我的梦想之城。我用脚一步一步走过的那么些路,淮海路、衡山路、华山路、常德路、巨鹿路、漕溪北路、天钥桥路、溧阳路、甜爱路、四川北路、海伦路、多伦路、南京路、汉口路、福州路、茂名北路、四平路、邯郸路、乌鲁木齐路等等等等,每一条路我都无法忘记。我流连于浦西那些上世纪30年代的小洋房,我张望所经过的每一条弄堂的深处,我计划着沿着苏州河的徒步旅行,我会在陆家嘴的浦江边沉默一个下午,我会总想着去常德路195号驻足,我会参加豆瓣上一个『走遍上海每一个角落』的活动,可尽管如此,可她依然仿佛从来不曾属于我。从苏州河到黄浦江再到陆家嘴,上海日新月异仿若光影回转,这个城市的媒体不无自豪的说,现在的上海完全可以和那个时代向媲美。可现在的上海,离我是如此的接近,却又是那样的疏远,以致我脑海里仍然长久地停留在上世纪的那个年代。对不起,我真的对这座城市没有归属感,我更找不到她留给我身上这个城市都有的烙印,虽然我坚信一定会有的。

        『混不好,大不了回武汉。』有在上海打拼的武汉同学如是说。所以对于漂在四处的武汉伢来说,武汉终究是有归属感的。

        有时候我会问问自己,离开之后,我真的就那么享受逃离武汉被四处放逐的生活么?而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我第一次怀念武汉,是在刚到深圳的那个暖冬,在口岸医院旁边滨海大道上,我向左走是不对,向右走也是迷路,只见到出入皇岗口岸漠然的人群,却找不到我要找的公交车站。我第一次迷失在陌生的城市,最终只好放弃,打表回到高新公寓。而在武汉我从来不会这样的无助,要知道武汉街头那些逼仄的马路,无论是向左向右,都能找到公交车站,无论是在城市的哪个地方。

        第二次怀念武汉,是在莲花二村附近的楼下,我不相信,在偌大城市的中央,有着那么多快餐店外卖店,却没有一家像样一点的早点摊铺。我不解地问着楼道里的保安人员,他指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有点金碧辉煌的牌子——金龙腾。在很长时间之后,我终于很习惯在金龙腾享受着南粤的早茶,喝茶聊天享受各式各样的小点,而后来每一次怀念二村,我们都会去一次金龙腾。可那个时候那个保安或许不知道,富丽的金龙腾招牌像是一道无形的藩篱,把我们隔开,他不知道,刚刚毕业没有经济基础也未曾见过世面的我们,那样的早点是一种怎样的奢侈。而武汉从来不会这样,无论你是贫穷或者是富有,都能享受着最为美味的早点。后来我们经常在华强北吃热干面喝藕汤,非要在深圳吃出一个武汉味来,哪怕要付出多三倍多的价钱。

        我第三次怀念武汉,是第一次从西非回武汉。飞机快要在天河机场降落的时候,只见底下的湖泊星棋罗布,绿色的平原里沟沟壑壑。那一趟西非之行,我看惯了雨林、沙漠、草原以及大海,却唯独见不到故乡熟悉的地貌平原江河湖泊,靠在飞机窗口的我眼睛湿润了,我知道底下就是熟悉的故乡,熟悉的平原和湖泊,熟悉的莲花湖,那是我离开太久都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那是留给我深深的痕迹使我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无法褪去的地方。

        第四次怀念武汉,是在去年此时北京的公交车上。那时我们幸福地在北京街头闲逛瞎吃和迷路,在德胜门还是西直门附近地方坐了辆双层公交去鸟巢转转。那辆车奇慢无比,好几次我都恨不得立马下车。我不理解北京的司机,前面也没有车,后面也没有车,为什么却还把公交车开得如同蜗牛一般。武汉的公交是出了名的,那个帖子又夸张又真实,武汉司机几乎个个性格火爆,我总是怀念从茶港到台北路狂飙的晚班522。小时候一个人坐在公交车总是安静的想,也许只有武汉的司机才能够在如此逼仄的马路上开得如此的好。我的外公这一家话说也都是武汉公交车集团的,小姨不够火爆硬是没能做成武汉公交司机,叔叔是典型的彪悍武汉司机,曾一次追车追到潜江,武汉公交之于我可谓耳濡目染。后来在深圳,那里的公交同样彪悍,黑车比武汉司机更加是有过之而不及,我深深怀疑他们是武汉过来淘金的,果不其然,一辆公交与另外一辆公交发生口角之后,“婊子养的”武汉话就不绝于耳。还有一点那个帖子一直没有提到,武汉司机和武汉人都一样,基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刀子嘴是武汉话练就的,豆腐心却是真实的,武汉的公交司机,只要他能办得到,他都会乐于帮忙,他会为了帮你赶上班赶上课,为了你的不迟到,倾尽所能的飚车,他也会帮你在任何一个没有警察的的地方『借一脚』。

        第五次怀念武汉,是在每一个客场看武汉队的比赛时候。无论足球环境再恶劣,我都会关心武汉队的恩怨情仇,只因他是我们自己的子弟兵,他们大多数人和我们是同乡,共饮长江汉江水,他们有自己坚持的武汉风格,他们从来都不曾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却又从来都是在新华路骄傲的绽放着。我嫉妒能够在新华路看球的球迷们,我恨我只能在他乡看武汉队的比赛,我恨我没有像走遍上海一样走遍武汉。能够看的客场比赛我从来都不落下,在深圳体育场,文静的阿毛变得比我还疯狂;在源深体育场,他们朝我们挥手致意;在上海体育场,即便输了也还要鼓掌致意。只有在这里,在足球场里,我才最深刻的觉得自己是武汉伢。蒿俊敏去德国之后说感谢天津怀念武汉,说出了许多在外漂泊的武汉伢的心声;邓卓翔在留尼旺岛绽放时,他一定知道自己是武汉伢的骄傲;田原也说最忘不了武汉,她是整个武汉二中的偶像。那些飘泊在外的武汉伢们,或许都和人在囧途里的帅哥一样,无论武汉现在是怎样,都一定要回去再看一看。

        生活中诸如此类的片段着实太多,越写越不收不了。可即便如此,武汉也许仍不会是我的下一个选项,就仿佛四年前的毕业和八年前的高考一样,四年又四年仿佛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我还是会继续走在异乡的每条道路上,感受每一个寒冷的夜晚。

        然而许巍却在『家』唱到,『我在远方 很多的岁月 时常会想起你 这一刻的情景 此刻你的 每一个街道你独有的光彩 你的繁华 我在远方 很多的岁月 总是会想起你给予我的一切 』。从『故乡』到『家』,许巍变得更加的稳重安静和有爱,我也越来越理性的思考武汉。我的安静我的暴躁,我的完美主义我的随遇而安,我的放浪形骸我的温文尔雅,或许全都是武汉在不知不觉中,所打给我深深的烙印。

        梦里回到了所思念的城市,达喀尔的猴面包树竟全部变成莲花湖荷叶地长江汉水大桥二桥,我想我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爱武汉的,爱汉阳历史,爱汉口的繁华,爱武昌的山水。在外面的日子,我关注着她的每一条消息。每一次回武汉,我都能感受到像林一峰『My lonely planet』返程中唱“下一站香港”的喜悦,珞珈山和汉阳一中仿佛就是我的老榕树,总是希冀能够再回去的。

        为了完成这篇文章,专门打电话问妈对武汉看法。妈打小在武昌长大,坐在外公的电车里,小小的她望着窗外岁月无情的流逝。外公辛苦大半辈子的打拼,换得了一家人在汉口的安居乐业,可是妈却兀自留在了乡下,只能逢年过节下汉口去看望。妈曾经有一张在武汉长江大桥留影的黑白的照片,年轻而美丽。我在电话里问妈,是否觉得后悔,放弃了武汉城里的生活,随老爸辛苦打拼到县城。妈说现在城里的几个姨都各有各的苦恼,自己这个样已经很知足了。上一辈人的努力方式当然或多或少的影响的我,只是在电话这头我真的好想回去,和爸妈和外公外婆都好好聊聊,就像每年过年那样。

        我着实爱武汉这个城市,爱她的炎炎烈日湿冷寒冬,爱她的喜怒无常,爱她的辣到掉眼泪,爱她的热干面面窝豆皮,爱她的长江汉水大桥二桥,爱她晴川历历芳草萋萋,爱她的白云黄鹤珞珈山水,爱她的东湖南湖墨水湖。

        梦里回到珞珈山下湖滨路旁,东湖边晚风习习,才发现武汉竟是如此安谧。生于斯长于斯,却不愿长相厮守。武汉,请原谅我,我现在只是你来往匆匆的过客,我不能每年再守着武大的樱花开银杏落,我不能再守着东湖水樱顶月,我不能再年年在莲花湖畔采莲子挖藕条,我不能再在早晨街头随便的吃热干面喝蛋酒,我不能再每周在西北湖广场发呆在马场角淘书,我不能再守着台北路看电影杂技厅看演出,我不能再在二七路工农兵路二桥下寻找方芳的足迹……

        但只愿能多一些这样的夜晚,容我肆意的思念,在这寂寞的星球,武汉这座城市。花忆江城,怀念武汉。